因此他?立刻就处在了对峙的下风,甚至感觉完全没法面对她,尽管他?跟袁嘉惠之间什么都没有、她来找他?说的事也是清清白白的。
他?们只是在公寓楼下的咖啡店一起喝了杯咖啡,其间袁嘉惠一直试图问?他?周乐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他?也没有回答她,只是问?她来找他?干嘛。
“我来找你说回国的事……”
她似乎很委屈,已?经红了眼?眶,但是大概因为知道他?不会哄她或者安慰她,因此就一直忍着没哭,只是努力有事说事。
“……我爸让我问?你,到底愿不愿意?去他?公司里做事……”
他?没说话,只是端着咖啡杯保持沉默,眉间有微微的褶皱,仅仅这样就让袁嘉惠慌乱起来了,又立刻补充着剖白:“你也知道我爸很欣赏你,一直都希望你能回国进公司帮他?——他?都替你安排好了,职位也留出来了,他?还说如果你不满意?他?随时可以帮你调整,一切他?都会安排好的。”
“谢谢袁叔叔的好意?,但这恐怕不太合适,”他?终于开口了,神情显得不易亲近,“我是学?医的,并不擅长管理?,润元也没有跟医药相关的业务,我进公司难以服众,还是不要给袁叔叔添麻烦了。”
“怎么会?你别这么说!”袁嘉惠急了,语气很强烈,“大学?里学?的专业跟实际工作本来关系就不密切,我爸说了,你只要锻炼几年,肯定很快就能上手公司的业务——他?很信任你!”
听到这里侯梓皓淡淡笑了笑,眼?神很透彻。
“叔叔只是出于跟我父母的交情才一直照顾我,”他?平静地陈述,“也谈不上信任吧。”
袁嘉惠听了不住摇头,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再劝了似的。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我爸妈明明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,比对我还要关心……”
“你不记得我们在牛津读书的时候了?每个节日他?们都会寄来双份的礼物,每年假期他?们都盼着你能跟我一起回国,每次他?们给我打电话都会问?你怎么样了。”
“他?们是真的关心你、欣赏你,真的希望你能回家?。”
“叔叔阿姨虽然不能再陪在你身边……可是我爸妈可以,我也可以。”
“猴子……回去吧。”
“……算我求你了。”
“算我求你了侯梓皓,你说句话。”
回忆中的声音忽然被现实取代,侯梓皓回过神来,抬头时对上的是周乐琪的眼?睛——那是一双在探求答案的眼?睛,干净,漂亮,同时悲伤满溢。
他?的心好像猛地被蜇伤了,和片刻之前?面对别人泪眼?时的心情截然不同。
……他?没办法无视她的痛苦。
但同时……他?也没办法对她和盘托出。
“我没什么好说的……”
他?听到自己用冷淡又刻板的声音这样回答她,同时又在她眼?中看到了更?深的伤痛,这让他?没有办法继续直视她的眼?睛,只能通过回避来阻断自己内心想主?动拥抱她的念头。
“……不早了,休息吧。”
晚上十?点,周乐琪已?经躺在了卧室的床上。
投行?人的作息从来没有这么健康的,十?二点之前?睡觉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不想干了,正常情况下就算发烧吊水也要撑着做报告回信息,不熬到凌晨一两点根本不到及格线,毕竟资本家?给你高薪可不是让你养生的,你得拼了命贡献自己所有的劳动力才行?。
而今晚她十?点就躺在了床上,这是难得的休息机会,只可惜她又睡不着了,脑子乱成了浆糊,一颗心也像浸泡在了又酸又苦的脏水里,痛苦让人难以抵御。
她翻了个身,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房间,这里只有她一个人,而他?则睡在了外面的沙发上,坚持不肯跟她共处一室。
他?说,他?们睡在一个房间“不合适”。
现在她躺在他?的床上、盖着他?的被子、枕着他?的枕头,整个人完全被属于他?的气息包围,可这并未带给她丝毫的幸福感和安全感,反而让她感到更?加孤独和伤感,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强烈的无力统摄了她的心——她知道他?们之间隔了一道很高很厚的玻璃墙壁,它看似不存在可实际上却?把他?们彻底分隔开了,她想要把它打碎,可是又找不到它到底竖在哪里。
侯梓皓……
……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?
静谧的黑夜放大了空洞与虚妄,而它们又助长了脆弱和张皇,周乐琪感到自己的手心一片冰凉,同时身体?里又好像烧着一把火,把她从头到脚烧得滚烫。
她终于是躺不下去了,干脆在黑暗中翻身坐起来,手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立,她想去找他?、跟他?说话,否则她今天根本过不去。
刚站起来试图迈出第一步——
噗通。
她又摔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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