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工大娘们大笑着直是点头,学徒工们想想也似是而非地觉得好像有些道理。
从此,洞二毛在群众中威信下降,不管他技术多么好。
5
张定先乘胜追击。
那天阳光很好,吃完午饭来上班的人们见时间未到,就从改工大娘改的木板里找些来放在地上,躺在木板上休息。
“你们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,咹咹?”
张定先打雷似的吼声在工地上响起。
“什么道理啊?”一个绰号“酒杯”的学徒工,被打搅了午睡,很不高兴,皱着眉头问道。
他答道:“都说洞二毛美男子,我就看不出他美在哪里!”
也在那里睡觉的泥工组独眼吴瞎儿尖叫道:“美,怎么不美!”
吴瞎儿被视为另类,每天靠开玩笑瞎起哄找到一点内心的平衡,但他对洞二毛的美是心悦诚服的。
洞二毛五官端正,眉毛清晰,眼睛明亮,他吴瞎儿却是个独眼,而且小脸,目光模糊;洞二毛身材魁梧,他却廋得猴子一般。
“你们错了!”张定先语重心长地说道。
“什么错了,什么错了?”吴瞎儿很不以为然。
“大家都是修房子的。你们想,修房子东伸一坨出去,西伸一坨出来,好看不好看,咹?”
众人低头思考。
张定先进一步启发大家:“洞二毛怎么美了?手也排开,脚也排开,肩膀又那么宽,就是一个‘排奶婆’,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秀气。你们是工人,你们没有上过图画课,你们不懂美,不懂美!”
众人听了他这一番说话,被搞得似是而非,虽然大家未必心服口服,但洞二毛在建筑社美学意义上男一号的地位已经下降。
6
张定先见大家没有话说,正要收兵睡觉,殊不知吴瞎儿不服,他说:“你说人家不美,照你的说法,你又美吗?你还不是像人家一样大个子!”
张定先见自己一向瞧不起的丑人居然敢反驳他,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,他吼道:“美不美要人家说了算,不是自己说。”
吴瞎儿见张定先吼,也很生气,他尖声尖气地说:“人家也不是自己说!”
张定先自豪地说:“不是我吹牛,我小时候,左邻右舍都爱逗我,给我取个外号‘四婆娘’”!(是的,他排行老四)
众人哄堂大笑。
“你们不要笑,没文化就是恼火!凡是漂亮的男的,左邻右舍都给他取女的外号,五大三粗,美什么美?”
众人陷入深深的思考。
其实,此时张定先底气不足,他最自卑的,就是自己长得五大三粗。
不管这场争论谁是胜者,洞二毛在建筑社美学意义上的地位再次下降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