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常常半夜了还伏在桌子前写写算算,他做研究项目,不让我打扰他。当然我也打扰不到父亲,他一工作就忘了一切,不管我弄出多大响动,他也听不见。我半夜起床上厕所摔倒在客厅里,碰倒了玻璃杯。我没有出声,手摁在了玻璃碎渣上,渣子扎进手心,我咬牙吸一口冷气站起来。我边走回屋边用另一只手拔掉玻璃渣子。我没有包扎伤口就接着上床睡觉。第二天醒来手沾在被单上拿不下来,血染了一床。
我正从手上往下撕被罩时,父亲冲了进来。我看了一眼父亲,接着“斯哈”的撕被罩。粘得太紧了,一些细小的碎屑还粘在手上。我看着父亲摊开手问:“能洗掉吗?”
父亲突然转过身,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对我说:“我给你找消炎药。”
我点点头说:“我要上学了,我怕迟到。”
父亲点头出去,过了一会儿又冲进来,他拉起我往外走。我被父亲拽着往前跑,跌跌撞撞地跟不上。我边跑边问去哪儿?父亲一边拽着我跑一边儿说:“卫生所。”
我被父亲放到卫生所。护士给我包扎的时候父亲看看表说:“我先走了,等会儿你自己去学校。”他伸手想摸摸我的头,因为走得太急,没有摸到。
我当了着腿坐在长椅上,等护士回来。护士姐姐来回地走,好多人都在喊她,她跑来跑去,连帽子里的碎发都颠了出来。我托腮坐在长椅上,觉得好无聊。
我踢踢腿,无聊地看着护士进进出出。她一会儿给拿起玻璃瓶子挂在高处,一会儿又把另一个人上面高处的瓶子拿下来。我看着护士,盯着她白白的鞋尖,发现竟然磨得那么薄。我盯着她来来回回不停走动的小脚看,看着看着觉得手有些僵,才想起来护士还没有给我包完,她让我不要动,我一直举着手,一动也没动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