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趴着的小姑娘毫无所觉,自顾自道:“从前的事,我都不记得了,夫君能否讲给我听呢?”
男人手下微乱,隔了好久才回:“你想知道什么,尽管问就是。”
“夫君是何时娶我进门的?”
“三年前。”
三年前他就闯进她的寝殿,逼着人主动给了自己的身子,再后来便是迅速定下和亲事宜,也算是娶人进了门,他想。
“那,夫君从前是做什么营生?”林晞眨眨眼,好奇地往后看。
她观察了几天,男人除了与她呆在一处看医书,就是指挥着下人买下当地的风情特产,送到她面前供她玩乐。
如此大的开销,竟是半点不知道心疼,与外界又并无甚往来,实在想不出自己这位神秘的夫君是做甚营生的。
莫不是……走黑?
她被脑中的想法吓得心口“砰砰”乱跳,堂堂律法之下,明目张胆地走黑,可是要杀头的!
不行,她必须劝谏一番才好!
因为身后有高高的被褥挡着,林晞只看到男人壮硕的手臂在自己背上来回按揉挪动,她心中着急,就想要翘起身子回视男人。
只是这番动作下,寝衣褪得更加彻底,金丝海棠花被褥上,那两朵软雪若隐若现,正巧全部落入男人墨色翻滚的凤眸中。
熏暖灯火下,雪白嫩玉一般的人,在浅红的被褥衬托下,就是极大的刺,激。
男人的大掌一把将她翘到一半的身子摁回去,眼尾猩红得厉害。
“夫君,你手怎的那么烫?”
林晞想要关怀几句,就听男人沉哑夹杂着莫名压抑的嗓音落下:“我祖上走的是珠宝生意,家财万贯,不用有营生。”
话刚说完,林晞就觉得背上一暖,紧接着厚厚的锦被落下。
隔着薄薄的幔帐,她看到男人步伐走得飞快,似是有急事一般,只留下一句“早些歇息,我出去会儿。”就推门而出。
林晞身子埋在柔软的被中,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,脑中一头雾水。
这么晚了,他不用经营赚银子,突然出去做甚?
——
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了半月,这半个月来,朱裴策不是陪着她在院子里赏花聊天,就是带着她游览寒川所有的郊外美景。
可一到晚上,男人就显出了一丝怪异——每每点穴针灸完,到了熄灯歇息的时候,男人总是借故离开,只留她一人在房中。
而且脚步匆忙,好像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态度。
这是……怎么了?
林晞心中这疑惑压在心里良久,始终寻不到答案,今日想得出神了,便喃喃问身旁的丫鬟:“小玲,你说夫君对我好不好?”
小玲正在给林晞打扇,忙回道:“老爷对夫人自然是顶顶好的,不仅每日陪着夫人,还带着夫人游山玩水,有甚新奇的玩意儿,不管多贵都买回来哄夫人高兴。”
小玲一一将男主子的好列数完,又是一阵感慨:“奴婢从来没见过对妻子如此上心的男人。”
林晞点点头,小玲说的没错,朱裴策这半月来对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,她感觉的出来。
可,既然是夫妻,为何他总是半夜离开呢?
小姑娘心中愁云依旧未散,忽然起身,道:“去准备幂篱,我要出去透透气。”
他们住的宅子偏僻,可拐过一条巷子,也有一个小小的集市,里头卖的都是女子喜爱的精巧物件,是以白日里女性顾客络绎不绝。
小玲很少能来这种地方,现在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,主仆二人边聊边逛,就来到了一家脂粉铺前。
“夫人,这家脂粉铺奴婢听说是寒川鼎鼎有名的,”小玲见到那气派的招牌眼睛就亮了,“这寒川爱美的姑娘夫人,都喜欢在里头买东西呢!”
小丫头心思单纯,想要怂恿主子带她进去瞧瞧世面的心一览无余,林晞平时就闷得慌,现在得了机会也想好生逛逛,便应了声:“好,那咱们便进去看看。”
小玲高兴极了,连忙殷勤地扶着主子进殿,可二人刚踏上店门口的第一节台阶,店铺里忽然摔出来一个鹅黄色的娇俏身影。
林晞被眼前的突变一惊,连忙急急地后退几步,小玲也吓了一大跳,扶住主子,怒声骂回去:“走路不长眼啊,你吓到我们夫人了!”
可那黄衣女子根本没精力搭理他们,她被人一掌推出了脂粉铺,脚下没踩时,整个人滚下了台阶。
周围来往的人纷纷围了过来,想要将地上摔到的女子拉起来。
脂粉铺内又是一声冷喝:“谁敢扶起她!专勾男人的狐媚子,摔死都算轻的!”
下一刻,一名丫鬟扶着位通身墨绿、雍容华贵的妇人走出,双目冷冷地看着摔倒在地的黄衣女子。
众人瞧瞧那妇人,又瞧瞧那摔到的姑娘,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。
听妇人身旁的丫鬟所言,那黄衣姑娘勾,引了男人?
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里就夹杂了不屑与好奇。
妇人被丫鬟扶着走下台阶,她走到黄衣女子面前,略弯下身子,下一刻,“啪啪”两声,那女子的脸上就留下了两个鲜红的巴掌印。
黄衣女子瞪大了双眼,她生得清丽,又年轻,自然是对自己的容貌极为爱惜,突然被打,脾气也冒了上来,怒声道:“李月,你横什么横,三郎早就想把你休了,转而娶我!等到你下堂的那一天,我绝对不会放过你!”
“你个贱,蹄子,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,”李月也是怒气冲冲,一把抓住女子的衣襟,就将人半提起来,“你以为三郎稀罕你?我是他明媒正娶,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,你不过是他无聊之下,随便找的玩意儿罢了!识相的,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寒川,否则,我要让你名誉扫地,为,娼,为,妓!”
她将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,咬牙切齿一般,恨不得将对方拆吞入腹。
可黄衣女子却丝毫不惧,反而讽刺地大笑起来:“我是随便找的玩意儿,也是他每晚耳鬓厮磨的玩意儿,你许是不知道,他每次与你用过晚膳,借口出门会友,其实会的都是我。你仔细想想,这三个月以来,他可曾在你屋里宿过一晚!”
“啪”的一声,巴掌重重地落下,李月眼眶里已经落下了泪,可依旧摇头道:“你胡说,三郎白日里对我极好,体贴入微,细心呵护,我与他举案齐眉,夫妻恩爱!”
可黄衣女子却依旧放肆地笑着:“这男人啊,晚上在哪儿,心就在哪儿,他都多久没碰过你了,你不知道吗?”
被人如此赤,裸,裸,地说出隐私,李月羞愤难掩,扬起手还要再打。
可这回,黄衣女子也不甘示弱,伸手扯住对方墨绿色的衣裙,致她摔落台阶,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。
场面一度十分混乱。
小玲怕继续留在此地会出事,连忙悄悄扯住主子的衣袖:“夫人,这儿太乱了,咱们还是回吧?”
林晞从沉思中回神,愣愣地点头,由着小玲扶着往回走。
她脑海里全是方才两名女子争吵时的对话,心中一团乱麻。
原来,男人的心在哪儿,晚上就会留宿在哪儿么……
可她的夫君每天晚上都在安寝时借故离开,他的心不在她那儿,又会在哪个女子身上呢……
如此一分析,她顿时觉得平日里男人对她的所有关心呵护,全部都作了梦幻泡影。
那名叫李月的夫人不也正是如此么,她的丈夫对她无微不至,可外头还是有了别的姑娘。
胸闷,就像被一大块石头压着,喘不过气。
林晞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,小玲察觉到她的心绪变化,连忙关切道:“夫人,您怎么了?可是头疼了?”
见主子不言不语,脸色煞白,小玲也慌了神,她强行扶着主子坐在一处茶楼歇下,又命店家送来茶水点心,关切道:“夫人,回咱们宅子还有一段路,您先缓口气儿。”
林晞点头,心中依旧想着刚才脂粉铺前发生的事,郁闷不言。
忽然,邻桌忽然传来几个妇人的说话声。
“我看啊,是那李月平日里不注重保养自己,你瞧瞧她满脸的皱纹,哪个男人会喜欢?”
“可不是么,”另一个妇人紧接着道,“看她平时就穿着老气,还自认为端庄大方,可与今日黄衣裙那个贱蹄子相比,老了不知道多少倍哦!”
“怪不得她夫君成婚三年就有了新欢,我听说,除了她不注重保养,还有就是不知主动。”
“这如何说起?”
其他几个妇人都好奇起来,纷纷转头看向说话的女子。
那人呵呵一笑,举手投足就是一股天然的魅,神神秘秘道:“这夫妻之间,可不能端着架子,若你让男人觉得乏味木讷,男人纵使开始对你千好万好,也总有一天会把喜欢消磨殆尽。”
众人听罢恍然大悟,又纷纷夸赞起刚才说话的女子——
“怪不得你家郎君始终如一,连红香楼都未去过!”
“我可得好好向你学学,在夫妻房中,的确是不该端着架子……”
“你快说说,这闺房之中,该如何……”
余下议论的声音被压低了很多,可还是隐隐约约传进来不少。
“夫……夫人……”小玲听着旁边那妇人间的荒唐话语,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。
她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破地方,让夫人听了那么多污言秽语。
“让店家再上一壶茶来。”林晞喝尽杯中的凉茶,才觉得脸上的热褪下去一些。
她耳力好,刚才的对话一句不落地听入了耳中,虽是让人听着面红耳赤的话,可她愣是端端正正地坐着,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。
作者有话要说:还有一更晚一些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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